15
与此同时,大洋彼岸。
空荡的房间内窗帘紧闭,漆黑一片,仿佛已经许久都没有透进过阳光。
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夏晚星身上浅淡的花香,在那张她睡了近十年的小床上,此刻正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顾谌怀中紧紧抱着一只旧盒子,几乎一动不动,就那么安静地伏在属于她的气息里,如同一尊沉寂的雕塑。
忽然,“咔嗒”一声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涌进房间,顾母终于忍无可忍地走进来,一把掀开盖在他身上那件属于夏晚星的衣服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:
“阿谌!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!你们辅导员、还有予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我这儿来。你看看你自己,就因为我没告诉你晚星在哪儿,你就连学都不上,跑回家来闹绝食!要是让你爸看到你这副模样,你还能安然地躺在这里吗!”
她话音有些哽咽,恨铁不成钢地骂着他,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。
直到顾母再次走上前将他从床上拖拽起来,这时才真正看清——她那个向来冷静矜贵的儿子,此刻双眼通红、目光涣散,整个人都被一种近似绝望的颓废笼罩着。
她不忍地别开脸去。良久,才听到他极其缓慢地开口。
那嗓音嘶哑得厉害,裹着彻骨的痛楚:
“妈,求你告诉我晚星到底在哪儿?”
他像是个弄丢了唯一宝物的孩子,将额头抵在怀中那个残破的粉色盒子上,一遍又一遍地问着。
那天,林予甜故意把夏晚星最宝贝的相机摔碎后,他非但没有相信她、替她出气,反而偏袒林予甜,甚至安排别人将她整个房间都砸得粉碎。
那一刻的夏晚星该有多伤心?
这个盒子,是他们十岁那年,顾谌用零花钱买给她的。
起初是因为察觉到她总是偷偷省下午餐加餐的费用,他每一次“偶然”路过时,总看见她眼巴巴地望着别的同学喝牛奶,自己的肚子却饿得咕咕叫。
顾谌不喜欢她有这种偷藏的小秘密,除非这个秘密是与他有关。
直到他以扔掉她最心爱的芭比娃娃作为威胁,夏晚星才皱着小脸、抽抽搭搭地说,她想攒钱买一个盒子。
“买那东西干什么?”他当时板着脸问。
夏晚星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,慢吞吞地拿出一个用书皮自制的小纸盒。他抬眼望去,里面整整齐齐收着的,全是他随手给过她的小东西——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毫无印象。
“我想把它们好好收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十岁的夏晚星就已经坦诚乖顺得不像话,永远都是问什么答什么。
顾谌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听到她回答的那一刻,喉咙涌起难以形容的紧涩,整颗心仿佛被温水浸透,只是温暖之外,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惶恐。
他害怕夏晚星给予他的这一切,终有一天会被她收回。他越是在意,就越是不安。明知她乖巧、单纯、全心全意,可心底那片无止境的阴暗,仍然像黑洞一般难以满足。
于是他始终克制,从来不敢流露出真实的喜欢。他贪婪地汲取夏晚星付出的一切爱意,却又极少给予她回馈。
他想知道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?是不是无论他怎样冷漠、怎样伤害,她都永远不会走?相反他越疏离,她就越会想尽办法温暖他、讨他欢心,就像一轮永远不会觉得疲倦的太阳。